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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张相片,是拍立得刚买回来的时候,一份相纸只有十张。佘今玉撕开包装,沈却珏在沙发里窝成一团;佘今玉装好相纸,沈却珏还是在沙发里窝成一团。他喊着沈却珏的名字,喊得有些轻,但足以叫沈却珏听见,于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作为一种回应。他还没有说什么,沈却珏便自觉地比了一个剪刀手,一直到相纸从拍立得相机里吐出来,他才把手放了下去。这张拍立得其实采光并不好,沈却珏的脸模模糊糊地看不清,然而佘今玉很满意,甚至把它在玄关的墙上挂了整整两个星期——后来取下来放进了相册里。事实上,那张拍立得的后续是沈却珏把脑袋从沙发上撤走挤进了佘今玉的怀里,接下来就是自然而然地吻到了一起——哪怕最开始沈却珏只是想一睹自己的芳容而已。

这是第二张相片。很显然,佘今玉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拍立得的拍照技巧。他拍照的时候,沈却珏正在挑选花束,虽然这一天并不是情人节,但我们总要有一些日常生活里的浪漫细胞。往前是一个十字路口,车来车往没有一辆停下,沈却珏蹲在地上,影子往身后躲。被他选中的是一束蓝玫瑰,佘今玉想,昨天他还在说这种颜色的玫瑰大多是人工喷漆,今天却就要为它付钱。早晨冒起来的水露改道去了沈却珏的手指上,他对沈却珏说:请为我停留一分钟。于是获得了拍下这张相片的机会,框入镜头的是后方山顶刚刚探出头来的太阳、在沈却珏身后被缩小的人行道,还有他的主角沈却珏。那束花沈却珏付完钱就放到了他的手里,他没有去问被赠送的人是不是和他同名,反正他们都还要回到一个屋檐下去,还要一起看着这束蓝色的玫瑰花,直到蓝漆脱落干净,他们再一起出门挑选另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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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三张拍立得,也是沈却珏亲自拍的第一张。他叫佘今玉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别动,于是佘今玉两只手不知如何安放,抓了玩偶又放下,最后扶在自己的膝盖上。于是在这张照片里,佘今玉坐得规规矩矩,像拍证件照一样正式。而沈却珏调整角度花了老大的功夫,最后却还是只有小小的半张脸在照片上显露出来,偏偏他还找了一个好位置,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主要就是额头,还有一对眼睛半遮半掩。这张照片拍完以后被沈却珏认作废片,但却被佘今玉当作宝贝一样地夹在了透明手机壳后面。

拍摄第四张的时候距离刚买拍立得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沈却珏对于亲手拍出一张令自己满意的拍立得还没有死心。这一次他放弃了拍一张有构图的合照,转而坐在佘今玉租来的电瓶车后座,两只胳膊往上举起去捕捉树一闪而过的瞬影。他不知道能拍出来什么,只是问佘今玉:你会觉得我在浪费相纸吗?佘今玉于是反问他:你想怎么浪费?于是他按下快门,没想到刚好卡在了太阳漏在树枝缝隙的景色。等到照片显色以后,他显摆一样地拿着相纸往佘今玉面前,给他看这一偶然得来的成功。佘今玉看了两眼,仍然骑着车,没有回头。两边的风没有吹动沈却珏的手臂,只是吹得他听清佘今玉在说:好棒啊,拍立得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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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五张相纸,拍摄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雪山。沈却珏要来雪场滑雪,出行前他和佘今玉许下了会教他滑雪的承诺,结果却是直到最后离开都没有履行。沈却珏滑雪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魅力,更加招人喜欢,也更加地投入其中。这种魅力很吸引佘今玉,能够让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安静的背景板,只知道按相机的快门。沈却珏从上面滑下来时会向着佘今玉招手,事实上,在每一次抬头看见佘今玉时,他都会挥手,在佘今玉的录像带里,记载了他的七次挥手。最后一次,沈却珏来到他面前,被他用拍立得记录下来。山上的雪很安静,刚刚滑雪的人来到他面前。

第六张相纸用来记录爱。沈却珏跨坐在他的腰上,低下头去和他接吻,吻并不直接落在唇上,先往下和脖颈有了接触,轻轻地落下一枚痕迹。赤裸在人类的词典里大多和欲望相连,黑色的屋子里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剩下的包括心脏都全靠摸索。沈却珏感受到佘今玉的双手离开自己,然后他看见亮起来的灯,和佘今玉按下去的快门。拍立得的显色液慢慢流出,流出他的腰线,往上,他的身体,他的眼睛。他的五官有些暗,有些看不清,只有线条,模糊不清,在佘今玉的记忆里却能构造出一个完整又清晰的沈却珏。

第七张,背景从陆地变成海。沈却珏走在沙滩上,佘今玉跟在他身后,在一排脚印里走,就把两个人的脚印缩成一对。沈却珏说,拍照前一定要和他说,海滩上的风太大,他要在拍照前做好形象管理,以免头发乱飞。于是,在沈却珏蹲在地上捡贝壳的时候,他快步走到他面前去,举起相机对着他的脸。他喊着沈却珏的名字,声音不小,旁边的路人都能加以注目礼。沈却珏抬起头,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把后脑勺翘起来的亚平,一只手举起贝壳借着位置遮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举起来比了一个剪刀手。在他按下快门的时候,沈却珏也开始喊他的名字,让刚刚把视线移开的路人又再次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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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半夜在马路上闲逛对人生的意义和世界的哲学进步都不会产生什么庞大的意义,还好沈却珏做事从来不讲究什么意义啊、价值啊这种空虚的东西。细口玻璃瓶里装着酒,看起来没什么颜色,他和佘今玉就地找了一块路牙石坐下,两瓶酒在一起碰了杯。晚上的风吹起来很舒服,路上没有行人,也不会有人把他俩当作神经病。佘今玉举起相机,焦点究竟落在哪里他说不好,大概已经喝醉了吧。第八张拍立得被他捏在手里,一边小心翼翼地等待显色,一边站起来就走,让佘今玉拎着两个空瓶跟在他身后。